宜興人看廣德、長興:蘇浙皖交界處,為何長興人說一口流利的宜興話

更新時間:2019年07月02日 13:33    來源:上觀新聞    手機版我要報錯

懸腳嶺是蘇浙兩省的分水嶺。從山腰炸開后修出的盤山公路,在兩旁的茂林修竹中,蜿蜒穿行。嶺上兩只威嚴的大石獅,分立在公路的左右,兩只石獅處便是省界。石獅的一頭是浙江,另一頭是江蘇。若是從懸腳嶺再翻過一座山去,或者從石獅子浙江一側再開出十多公里路,就到了安徽廣德境內。所以,確切地說,這一帶是蘇浙皖三省交界處。登上這附近的某座山峰,一不留神,手機就會收到三條信息:江蘇移動歡迎你、浙江移動歡迎你、安徽移動歡迎你。這三省交界之地,同屬吳文化,相鄰的宜興、廣德、長興三縣,更隨朝代和政權的更迭,時不時被劃入同一轄區。這里,也因為地理位置的特殊,留下了很多獨屬于此地的故事。

我的家就在懸腳嶺下,距離嶺上省界不到一公里路。天目山余脈在這里綿延出起起伏伏的崗嶺峰壑,使這里成為兵家所爭之地。這里有南宋大將岳飛大戰金兀術的故事,它使廣德的牛頭山遠近聞名;這里是上世紀二十年代軍閥戰爭齊盧之戰的主戰場,雙方一度在懸腳嶺上僵持不下;這里也是南朝陳朝開國之君陳霸先的故鄉,是蘇東坡“買田陽羨吾將老之地”。陸羽的足跡曾遍及山嶺的溝溝壑壑,著成茶之寶典“茶經”一書,顏真卿、皮日休、白居易等多少文人墨客都曾在這片山嶺間流連忘返。

那些久遠的故事在歷史的長河里漸漸沉淀,如今還有一些關聯著相鄰三縣的故事。

有山嶺必有山谷,山里人常把山谷稱作岕,老百姓在岕里平坦處擇地建房,一個個村落在岕里形成。這幾年徒步登山的人越來越多,每有宜興人翻過一道嶺,來到浙江長興境內的東川岕或西川岕,碰到村民問路,一開口,常會出現這樣的情況:宜興人說著普通話,長興人卻說一口流利的宜興話。這讓宜興人大為詫異,懷疑自己一不小心又翻到了宜興境內。再問方知這里確是長興地界,而剛才答話的也確實就是當地村民。村民說他們打小就是說著這樣的宜興話,而長興話反而不怎么會說。再聊下去就會發現,這些村民的母親就是宜興人,她們大多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時嫁到長興的。當時,長興山里的毛竹可以“還留”,長興的山嶺峰谷間又多的是草藥和各種可以裹腹的山珍野菜。姑娘們嫁到長興,不會挨餓。而且姑娘們發現,這里的村民,說的是和她們一樣的宜興話,雖然,帶著些獨屬于當地的口音,但還是聽著親切。山里民風淳樸,山里的小伙也很少愣頭愣腦,嫁來的姑娘都安心呆了下來,在這里生子生女,做起了人家。

長興和宜興,更像常常走動的兩個親戚。這兩個親戚,因為各種先發和后發的優勢,看待彼此的眼光也在變。當初那批嫁來長興山里的姑娘,雖然憑著勤勞能干,在山里過上了還算不錯的日子。但宜興在近些年的發展中,勢頭勇猛,曾經把山多人少的長興,甩下了好大一截。但事易時移,一切都在變。這幾年長興人,鉚足了全力發展。不僅提倡和引進高科技工業,也在一心一意打造綠色產業。長興的水口和小浦多地的農家樂紅紅火火。宜興來長興旅游、吃楊梅的人絡繹不絕,宜興人看長興的眼光也在變。

相比長興與宜興,長興與廣德曾經走得更近。長興與宜興的交融,更多的是歷史的原因自發形成的。而長興與廣德的關系,卻是政府的手在推動。

故事還是發生在牛頭山,那座岳飛大戰金兀術的山。從小,牛頭山這名字就在我耳邊一次次出現。牛頭山,那時是繁華的“小香港”。最高峰時聚集了近十萬人。與牛頭山這個名字緊緊相連,或者說這幾十年里決定著牛頭山興衰的,是另一個熟悉的名字:長廣集團。長廣長廣,顧名思義,各取了長興和廣德的前一字,是長興和廣德的結合體。作為煤炭部和浙江省共管、浙江省直屬的國有企業,長廣集團使牛頭山保持幾十年繁榮興盛。也使集團的長興人和牛頭山的廣德人水乳交融,數十年里共居于一條街,日常的生活互相滲透,開個窗,對面就是另一省的人。

安徽是國內煤炭資源最豐富的省之一,浙江則正好相反。當牛頭山被勘探出儲量豐富的煤炭資源后,為了支援浙江工業發展,形成了“地上安徽管,地下浙江挖”的狀態。同時,圍繞著礦區的生活辦公也一一齊全了起來。小小的彈丸之地,從公檢法到幾大國有銀行,再到醫院、小學、中學、大專,無不具備,那些醫院的條件,算得上是周圍三縣市中最好的。那時廣德的財政四分之一來自于浙江的長廣集團。而牛頭山的當地人,也因為配套做些小生意,日子過得比廣德其他地區的人,要舒服得多。

記得兒時,大人們回來說起牛頭山,臉上帶著的是神秘和艷羨交織的語氣。因為在牛頭山工作的人,都捧著金飯碗,他們有米票和糧票,他們的子女未必要辛苦讀書,就可以頂替父母。但變化在不為人覺察地悄然進行著。隨著煤越挖越少,牛頭山早已不復往日的繁華熱鬧。

和牛頭山、長廣一起頻頻出現的詞匯,還有五號井、千井灣、大西礦、七號井等等,但當時間流逝,所有的名字隨牛頭山的輝煌慢慢淡去時,唯獨七號井這個名字,還以頑強的姿態,不時出現在我耳邊。因為七號井是最深的千米井,直到2013年才徹底關閉。

與牛頭山相連的長興煤山,不僅抓住長廣集團安置退休及下崗工人的機遇,及時完善了煤山的城鎮配套設施,還依托長廣集團的采煤史,依托煤山的鐵路和火車,創建了煤山工業風情街,不僅使煤山的城鎮面貌煥然一新,也帶動了旅游業的發展。煤山跟隨著長興的整體步伐,越走越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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